写在前面
比赛结束以后,如果要问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一等奖、论文、专利和软著当然都算,但我现在更想记住的是:我终于完整地做完了一件有头有尾的事情。它从上学期开学开始,一直延续到 8 月 22 日颁奖,中间穿过课程、实训、论文、支教和暑假,也夹杂着很多一开始完全想不到的事情。回头看会觉得时间线很清楚,真正身处其中时却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一定会发生什么,论文会不会录用、能不能进决赛、最后又会拿到什么结果,都只能一边等,一边继续做。
我最初参加比赛并没有想过全国一等奖。那时只是觉得,本科阶段应该认真做一次项目,因为项目不像一道已经定义好的题,它会同时暴露技术、组织、表达和判断上的问题。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一件复杂的事情持续往前推,也想知道认真做下去以后,自己究竟能走到哪里。现在比赛结束了,这个问题至少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答案。
一、从找不到队伍开始
现在说出来有点没气势,但我最初只是想找几个厉害的同学组队,甚至没有准备自己带队。真正开始联系以后才发现,熟悉的、比较强的同学基本都有队伍了。既然没有现成的位置,那就只能自己组。最后我们四个人坐到了一起,两位考研,两位保研,还有一位甚至不是我们学院的同学。学院把前期准备组织成一门课程,他还是每周过来上课、开会,这件事当时打动了老师,我也一直记得。
最开始的进展并不顺。我们看过具身智能、大模型和其他不少方向,别的组已经开始做,我们还在不断调研和否定。后来决定做 OpenClaw 安全,又发现学院里做相近方向的项目并不少。第一次真正接近科研时,最强烈的感受不是“找到了创新”,而是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点,查论文以后发现别人已经做过;再换一个,还是有相似工作。当时会很烦,也会怀疑还能做什么。现在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一段过程,因为那时我们把创新理解成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碰过,后来才慢慢学会先把问题说小、把边界讲清楚,再判断现有方法究竟缺了哪一步。
项目的第一版叫 ClawShield,想保护 OpenClaw 的方方面面,前端简单,PPT 也很粗糙。老师不断让我们读论文、看源码、重新设计实验,项目才从大而全的安全工具慢慢收缩到工具调用、风险传播和证据追踪,最后改名为 TraceShield。现在写起来像一条提前规划好的路线,但当时并没有这么顺。很多变化都是某次汇报讲不清、某个实验做不出来,或者查到一篇相关论文以后被迫重新思考。项目一点点往前走,我们也一点点学会什么叫问题、方法和证据。
二、我会记得教室里的蓝莓、奶茶和相机
比技术路线更容易记住的,其实是每周开会的样子。我有时候会带蓝莓、苹果和蛋糕过去,相机也经常顺手放在桌边,开会久了就点奶茶。那时谁都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去哈尔滨,论文、专利和一等奖更是很远的事情,大家只是围着电脑改东西、讨论老师刚刚问的问题,再安排下一周要做什么。几年以后我可能会忘记某张实验表里具体是多少,但应该很难忘记那几个人坐在教室里,桌面上是水果、奶茶、电脑和一堆还没有完成的材料。
我很幸运,队友一直让我放心。负责 PPT 的队友审美很好,也有很多展示经验,项目最后的视觉几乎由她撑起来,专利交给她以后我也没有怎么操心;负责论文的队友是论文主力,同时说话很有趣,有他在的时候会议不容易太死;另一位队友基础相对弱一些,但足够耐心,也愿意学,东西被打回去很多次仍然会继续修改。对队长来说,最重要的不是每个人都在同一个方向上最强,而是任务交出去以后不用反复担心它会不会消失。正因为我相信他们,我才能把更多精力放到整体方向、老师沟通、报告、主讲和最后收口上。
老师在这个项目里同样留下了很具体的记忆。一次是很严厉地要求我们不要只做表面功能,必须去啃 OpenClaw 源码,把工具调用过程弄清楚;另一次是论文修改时,老师已经准备登机,仍然开着会议和我们一起改。老师一开始其实也没有特别看好我们能把论文做出来,过去几年真正走到这一步的队伍很少。最后论文录用时我很高兴,不只是因为多了一项成果,而是那意味着前面那些反复检索、设计实验和修改文字的工作终于得到了回应
三、进决赛时我还在支教,回来以后开始删东西
7 月 31 日看到决赛通知时,我正在支教。那时生活原本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里,突然收到“进入全国总决赛”的消息,第一反应当然是兴奋。做了那么久,至少说明这个项目可以继续往前走。真正回学校开始准备以后,压力很快又来了,因为我们发现问题已经不是东西不够,而是东西太多:系统、论文、专利、软著、数据集、GitHub、域名、开发文档,以及和 OpenClaw 社区、C3 安全大会、天融信老师的各种联系和尝试。做项目时总担心不够完整,到了答辩阶段却发现,八分钟左右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。
那段时间最主要的工作反而是删。技术点要删,PPT 上的字要删,Demo 里与核心能力关系不大的流程也要删,把许多“我们也做了”的内容移到报告和备用页里。以前我会觉得做出来的东西不讲很可惜,后来才慢慢接受,答辩不是项目说明书,评委也没有义务替我们从几十项工作里总结主线。必须由我们自己决定,哪些内容最能说明问题,哪些实验最能证明方法,最后希望别人记住哪几件事。把东西做出来是一种能力,把已经做出来的东西重新组织清楚,又是另一种能力。
模拟答辩也没有我原本想象得那么神奇。第一次我们的顺序比较靠后,看到前面的队伍收到很多意见,我就觉得如果下一次排在前面,应该能获得更多帮助。第二次我甚至主动找老师调整顺序,结果真正讲完以后,得到的建议还是没有想象中多。当时有一点失望,后来觉得也正常。项目做到后期,别人能一眼发现的问题越来越少,许多细节只能靠自己在一遍遍讲述中磨出来。第一次模拟答辩我是真的紧张,手都会抖;后来正式比赛前反复练稿,对每一页为什么出现、怎样过渡都越来越熟,紧张才逐渐变得可控。
四、决赛前几天,生活突然挤在了一起
决赛前那几天事情很多,比赛以外,我的生活里也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——我谈恋爱了。这里只留一句就好。总之那段时间并不只有项目,白天有白天的事情,比赛的活还是要在晚上继续补。PPT、报告、答辩和视频全部挤在一起,视频做到 18、19 号,最后还是赶得很晚,甚至通宵。那几天谈不上从容,但状态其实不差,事情多就一件一件往前做。
我负责主讲和主要问答,所以稿子必须足够熟。为了正式答辩,我专门花两百块买了一支翻页笔,现在想起来有点好笑,因为上台时它还是出了点小问题。去哈尔滨的飞机上我练了大约一个小时,下飞机以后坐车去酒店,又继续讲。到后面已经不是逐字背稿,而是熟悉整套 PPT 的结构:这一页为什么在这里,上一页的结论怎样自然引出下一页,这个技术讲完以后为什么要马上接对应实验。当这些关系足够清楚以后,即使某句话临时换一种说法,也不会影响整段内容。
到了哈尔滨以后,比赛之外最直观的印象是菜真的很多。第一顿看菜单时还觉得价格有点贵,上菜以后才发现是我们误会东北了,分量完全不是平时的尺度。现在专门把这种小事写下来,是因为如果只留下实验、PPT 和答辩,这段经历会很像一份工作报告。我还记得大家一起吃饭,也记得到了会场以后,其他队伍有人仍在现场打印材料,而我们的彩印报告已经提前装好,侧边的索引标签也贴好了。那时会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,至少这些能提前完成的事情,不需要再留到现场焦虑。
五、真正站上台以后,准备过的东西开始接住我
现场当然还是会出现计划之外的事情。主办方一开始通知统一使用现场电脑,视频、字体、动画和 PPT 兼容性都可能出问题,大家立刻紧张起来。测试以后确实出现了一些兼容问题,最后又允许使用自己的电脑。准备几个月的内容,理论上可能被一个字体、一段视频编码或者一个接口影响,这件事让我很清楚地意识到,决赛不只是在比方案,也是在比能不能稳定交付。
正式答辩前,大家在教室外面等,有队友看心率已经到了 130 左右。我自己也紧张,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。上台以后翻页笔又有一点问题,前几页声音可能也有些发紧,但讲了几页以后就慢慢进入状态。这套内容已经练过很多遍,PPT 熟到不需要专门回忆下一页是什么,声音也开始越来越稳定。专家整体比较友善,主要问了方法论、项目是不是我们自己完成的,以及策略怎样生成。讲述部分我觉得还可以,问答却只能算一般。我当时太想把事情说完整,回答容易变长,甚至潜意识里想着我多说一点,老师也许就少问一个。现在看这个思路并不对,答辩最重要的是先回答那个问题,第一句话给结论,再根据需要补原因和证据,不是一次塞进去的信息越多越好。
答完以后并没有立刻知道结果。往年的经验是当天晚上会收到第二天颁奖通知,那天我们一直等,最后到凌晨两点左右才收到短信,而且短信也没有说明奖项,只通知第二天到场。第二天到了会场,座位上已经放了名字,我根据座位安排大概推了一下,感觉应该是一等奖,但正式公布以前也不敢完全确定。结果真正宣布时当然很高兴,我们学院这一届只有一个国一,老师、同学和学弟学妹陆续来祝贺,那种高兴持续了很久。只是我自己内心并没有特别戏剧化的爆发,更多像是一件悬了很久的事情终于落地:嗯,结束了。
六、一等奖那一天,最后落在一桶机场泡面上
正式颁奖时,上台的不是我。我在台下拿着相机,给学院其他同学拍照。我本来就喜欢摄影,所以这个安排现在想起来很自然,也让那一天没有变成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“高光时刻”。上午领奖结束,下午我们去了中央大街,结果又下雨,逛了一会儿就打车去机场。晚饭是在机场吃的一桶泡面,然后顺便把朋友圈发了。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全国比赛,最后一天就是领奖、拍照、中央大街、下雨、机场和泡面,没有特别设计过的结尾,但现在想起来刚刚好。
比赛结束以后,我没有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很厉害的人。变化当然有,我比以前更细心一点,认识了更多人,做事方法也成熟了一些,但我还是原来的我。我一直知道自己除了技术,也比较擅长组织、表达、整合信息和把事情往前推,这次比赛只是把这些能力集中放到一个足够长、足够复杂的项目里,让我第一次比较完整地验证它们。它也让我更加确定,一个项目做得好从来不只靠最核心的代码:有人研究技术,有人写论文,有人把 PPT 做得让人愿意看,有人盯住节奏,有人负责站上去讲,也有人在很多不起眼的地方把细节补齐。它本来就是一件团队的事情。
结语
最后把结果放在一起当然很好看:全国一等奖、论文、专利、软著、系统、数据集和文档。但真正让我满足的并不是成果数量,而是这件事终于有头有尾。从找不到队伍到自己组队,从选题、第一版 Demo、ClawShield 到 TraceShield,再到论文、等待期、支教时收到决赛通知、回校改材料、去哈尔滨答辩,最后拿到一等奖,它没有在某个中间节点慢慢烂尾。对我来说,完整地把它做完,本身就是这段经历最重要的部分。
如果这篇文章是写给两年后的自己,我希望那时还能记得的不是某一张实验表,也不只是“以前拿过一次国一”,而是那段时间自己的状态。不会的东西就去学,想到的点被别人做过了就继续找,实验不足就补,PPT 讲不清就删,第一次答辩紧张就一遍遍练,有机会就去问、去试。一等奖当然很好,但我更想留下的是那种一直愿意往前走的感觉。最开始我只是想认真做一件事,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;现在至少,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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